
《南国衣冠考》长盈策略
沪上十年,我常于霞飞路一带踯躅。彼时街边梧桐筛下的碎影里,总游动着无数熨帖的西装与锃亮的皮鞋。即便最落魄的文人,也要将长衫的第三颗盘扣系得端正——这倒令我想起幼时在鄂北小城,那些蹲在茶馆门口扯着汗衫下摆纳凉的老汉,他们褶皱的衣衫里,裹着与沪上绅士们无二的苦辣酸甜。
去年腊月迁至羊城,甫下火车便见着奇景:一位趿拉人字拖的老伯,正用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点着茶餐厅的虾饺蒸笼。他的绸裤皱如咸菜,腰间却晃着奔驰车钥匙。这光景若在静安寺,怕是要被保安当街呵斥的。
展开剩余66%沪上生活如履薄冰。记得某次我着旧棉袄踏入某洋行,店员的目光便似剃刀般刮过衣领袖口,最终化作鼻腔里一声几不可闻的\"嗤\"。后来学乖了,每次赴约前总要效仿邻居张先生,将衬衫熨出刀刃般的折痕,连袖扣都要转三转才敢出门。沪人寒暄,十句有八句在品评衣饰,倒像是场无声的科举——布料为试卷,品牌即功名。
初到广州时仍存此心。某日会友,特意翻出压箱底的\"的确良\"白衫,又将在南京路咬牙购置的皮匣子擦了又擦。行至茶楼,却见老友阿炳套着印有\"XX饲料\"字样的文化衫,正用金丝眼镜腿搅动双皮奶。见我盛装,反笑问:\"后生仔去相睇咩?\"
羊城之妙,正在这浑然天成的\"不装\"。沙面岛西餐厅里,有阿婆着塑胶凉鞋饮红酒;珠江新城写字楼下,穿老汉背心的房东数着十本房产证收租。某次在荔湾见着更绝:两位阿叔蹲在骑楼下吃牛杂,一个腕上百达翡丽映着酱油碟,一个塑料拖鞋沾着芋头渣,倒像对仗工整的楹联。
如今我的LV包早已蒙尘,倒是淘了只竹编菜篮,每日提着去买肠粉。沪上的精致如同束腰,勒得人喘不过气;羊城的随性却是件旧汗衫,越穿越觉出肌肤之亲。前日暴雨,我趿着裂口的塑料鞋奔过北京路,雨水溅湿裤管时忽然失笑——这不正是幼时在县城撒欢的快活?
南国湿热,蒸腾出人间烟火最本真的模样。衣裳不过是遮羞布,何须织就绫罗绸缎?若说沪上是幅工笔重彩,广州便是泼墨写意,留白处皆见真章。愿每个异乡人都能在此卸下铠甲,如木棉般自在生长。毕竟人生苦短,何必终日为他人眼中的倒影涂脂抹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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